花开几朵，各表一枝，说罢此处，便言他方。
心念差不多是时候回去的叶轻泉，带着复杂的心情、沉重的心事、回归现实后的不舍、以及……用粗纸打包的一袋油炸豆腐，再度站在了金玉楼的门前。时间已经接近傍晚，无论这比试持续了多长时间，是交锋也好，是闹剧也罢……也差不多是时候结束了。
“果然什么时候看都觉得这里恢宏得不像话啊。”
站在几个时辰前自己大声吐槽的地方，她再次抬头注视这修的有些不像话的建筑。光是这院门，就差不多有自己宗门那么高了。
叶轻泉不禁叹了口气，如果天剑门没有出此浩劫，自己是否依旧可以在峰顶眺望山下的宗门？而宗门是否也如这里一样被寻访的人们围得水泄不通？宗门上是否也能像这样飘荡着七彩的流霞，门内还传来清脆、甚至涤荡着神魂的啼鸣……
“啪嗒。”
叶轻泉手上的包裹落到了地上。
等等，是不是有啥不对？
这么多人堵在门口很明显有问题吧！就算是个只卖艺不卖身的舞楼，这人流量也有点太离谱了吧？？还有几个一看就像达官贵人的，你们都不顾及社会舆论的吗？而且七彩流霞哪来的？地域风景线？扯犊子呢！我来这里快一个月了，怎么没听说过有这东西？还有这啼叫声，满满的灵兽的感觉在里面啊！虽说自诩为主角的自己至今没见过那玩意，但一般飞禽怎么可能撼动得了人类的神魂？？
叶轻泉不禁抱住了有些发疼的脑袋，不是因为啼叫的杀伤力太大，而是因为……这些异象的源头，八成是自己丢在这里的萝莉。
灵巧地绕过普通人，叶轻泉闪身溜进了金玉楼的大门。
顺着喧闹的声音走去，每走一步，空气中蕴涵的灵气就浓郁一分，那啼叫声如同清泉一般，一遍遍地洗刷着自己的灵魂，仿佛要将灵魂深处的杂质剔除一样。
叶轻泉看向骚乱的中心，那里已经被一群衣着统一的大汉层层围住，想必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的瞬间，顾雪便尽可能迅速地将骚动控制在最小范围了吧？所以说楼外的异象，仅仅只是房间内泄露的余波罢了……想到这里，叶轻泉不由有些惊慌——里面究竟是怎样的情景？
“那个……能不能让我……”
叶轻泉瑟瑟缩缩地探过头来，想要表明自己当事人亲属的身份，不过话说到一半，便被一名不知名大汉握住了双手。
“噫——”
“老板娘，叶小姐找到了！”
大汉高声向人群中心呼喊，同时双手紧紧握住叶轻泉，生怕她溜走似的。不过看这大汉脸色微红，双手出汗，微微颤抖的同时还发出“噗哈噗哈”的呼吸声……这似乎就是个单纯借职务之便占小便宜的变态啊！
“噗呵呵呵……”
这变态还笑出声来了！完全没有一点想要掩饰的意图啊！而且周围的人为什么摆出“亏了”的表情啊？！你们真的是这里的保安吗？！！
不过等不及叶轻泉一一吐槽，金玉楼的老板娘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从人群中钻出来并一把将叶轻泉给爆……拎起来。
“下、下午好啊？”
似乎并不是正确的打招呼时机，但此时的叶轻泉除了这句话，完全想不到任何开场白……不过至少比念定场诗要好吧？
“给老娘闭嘴！”
……果然是定场诗更好吗？
顾雪提着叶轻泉，一个箭步扎入人堆，随即指着不远处呵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手指的尽头是草草搭建的高台。似乎是由于毫无准备，木架可以说是粗制滥造未经加工，毫无色彩与美感，仅仅以“支撑高台”为目的而存在着。在那高台之上，站立着一位看似年幼的少女——
仙子着素裳，花间舞白纻，孑然伶仃却玲珑，一袖分朝暮；鸿鹄语啁啾，寂月暗相妒，孤身漂泊又缥缈，半曲抛喜怒。
叶轻泉的双眼没能从墨若荷身上移开，那种优雅、那种美丽……那种说不出的怪异深深地吸引了她。墨若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孑然独立的感觉，却又在诉说着超越了自己理解能力的寂寞。她并不是不是机械地舞动，却同样与常年练习的舞女不同，那种从灵魂深处牵引而出的姿态，让同样拥有灵魂的生灵为止倾倒，为之动容。
难怪师父说是“献舞”，这舞蹈……不是跳给在场任何人、供之消遣的，而是……而是献给更加崇高，更加古老的存在。她是在呼唤着被时间碾碎、抛弃，却仍活在她记忆里的那些存在，呼唤着远超过叶轻泉、顾雪、龚天正、斩月天仙……不对，甚至要比历史更古老的存在。
鸿鹄……那五凤之一的灵鸟在她周围舞动，只是为了更加衬托出站在中间的墨若荷。
“啾啾——”
它们向着吸引自己到来的源头发出呼唤。
“哕哕——”
而墨若荷也有节奏地回应着。
已经不需要乐师，因为已经有更高层次的东西代替了凡间乐器，双方仿佛许久未见的好友互相招呼，那确实是一段情谊，是一段铭刻在了神兽血脉中的情谊。但鸿鹄的鸣叫越是清脆喜悦，墨若荷的回应便越是哀婉悲伤。
师父曾对自己的技艺自豪甚至说是自负，但现在叶轻泉看来……师父是谦虚了，因为二者毫无可比性，就算是以卵击石，也不会显得如此荒诞。有谁会将那红尘烟柳处的挥袖，同那迎神的舞曲相比呢。
也难怪一旁的舞女哭得如此伤心了。就像是打了一辈子科学麻将，大赛上被一群神棍魔王疯狂海底岭上击飞一样，无论是谁，也难以承受这种毫无道理的打击吧？
悠远之羽，轻羽动流霞。
被那种深海一般的孤独浸染，不断流着泪水的叶轻泉苦笑了一下，总算是将注意力移开，静静地看着还拎着自己的顾雪。愤怒、不解、惊讶、难过……无数的表情从顾雪的脸上闪过，她眼角微红，愤愤地瞪着自己，等待着自己能够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
但此时的叶轻泉脑袋里空得像只小白兔，除了哭泣，什么也做不到。无数次尝试开口后，她最后只是缓缓摇头——
“说句实话，我也想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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